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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氣溫柔扛把子男主VS樂觀溫暖小太陽女主,暖寵!文風歡脫,笑點不斷
2022-05-13 19:05:48
2022-05-13 19:05:48

第壹章 起來接客

八月底,烈日炎炎,熱氣凝固在壹起,黏膩悶躁。

壹直到開學前幾天,幾場大雨兜頭潑下,氣溫稍降了幾度。

下午兩點半。

林語驚站在商場門口,看著外面雨水霹裏啪啦地砸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蹦起水花,濺得站在外側的人鞋子透濕。

等了十分鍾,雨勢不減。

林語驚單手拎著購物袋翻出手機,確認了沒有來電和信息,走到角落裏巨大的玻璃門前,袋子挂在胳膊上,兩只手食指和拇指分別對在壹起,比了個相機取景器的框框舉到面前,閉起壹只眼。

高樓林立,商場大樓隔街相望,門市開著風格各異的店面,街對面星巴克的巨大標志被大雨浸泡著,綠色的美人魚像是沈入了海底,整個畫面都透著壹股濕漉漉的、灰蒙蒙的繁華。

又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林語驚是兩天前才到A市的。

三個月前,她見證了林芝和孟偉國糾纏多年的婚姻生活終于走到了盡頭。

兩個人離婚前還打了壹架。

因爲林語驚的撫養權。

當時晚上六點半,決定離婚的第二天,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著她們壹家三口的最後壹頓飯,從房子財産房車說到林語驚,林芝的表情全程很平靜,帶著壹種麻木的冷漠:“住的這套房子歸妳,車我也不要,孩子妳帶走。”

孟偉國本來聽見前半句話的時候是滿意的,後半句壹出來,他皺起眉:“什麽叫孩子我帶走?”

林芝有點不耐煩:“我沒時間管。”

“什麽叫妳沒時間管?妳沒時間我就有時間?”

“妳挺有啊,”林芝冷笑了壹聲,“軟飯吃了這麽多年,總算裝上大忙人了?”

孟偉國臉上紅壹陣白壹陣,惱羞成怒瞪著她,深吸了口氣平複情緒:“林芝,今天大家好聚好散,我不想跟妳吵,希望我們能互相尊重。”

林芝揚眉:“怎麽,現在想起來跟我談尊重了?妳當初入贅到我們家的時候我怎麽沒看出來妳要這個臉呢?”

孟偉國忍無可忍,“砰”地壹聲狠狠拍了下桌子,人站起來。

林芝也緊跟著站起來,戰爭的號角被吹響,兩個人開始昏天暗地的吵,桌子上的食物飯菜被摔了個七七八八。

林語驚翹著二郎腿,用筷子戳自己碗裏的白米飯,就這麽撐著下巴看著兩個人因爲孩子歸誰管這個事兒爆發出新壹輪的爭吵,甚至毫不避諱,就當著她的面開始互相推脫。

好像她是條狗,聽不懂人話,沒人在意,情緒也根本不需要被照顧。

孟偉國是入贅的。

林芝家三代從商,富得流油,孟偉國跟她是大學同學,農村考進城裏的,學習好,能說會道卻又低調,而且長得很帥。

十八九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棉T恤,樣貌清隽,身材挺拔,看起來孤傲而英俊。

被這樣的男生追求,沒有那個姑娘會不心動,林芝也沒例外。

窮學生和千金小姐戀愛結婚了,結局也不壹定都是好的。

從林語驚有記憶起,爸爸和媽媽就好像和別人家的不壹樣,她看得出林芝對孟偉國已經厭惡透了,對這個男人的極端厭惡連帶著磨掉了她對于自己孩子僅剩的壹點喜愛。

林語驚本來以爲,她被父母當做負擔想要抛棄的時候會有點難過。

然而真的看到這壹幕,她什麽感覺都沒有。

就像是壹口氣幹掉了壹桶烈酒什麽的,舌頭腦子都麻得半點知覺沒有,木掉了。

孟偉國沒堅持和林芝打官司。

林芝家人脈背景錢樣樣都有,他去硬碰硬完全就是死路壹條,最終林語驚歸他,林芝每個月給她打固定數目的撫養費。

孟偉國先生迅速走出了上壹段失敗婚姻的陰影,在離婚壹個月後帶著林語驚見了他的新女朋友關向梅,兩個人光速發展並且有了第壹個五年計劃,結婚領證搬家到這個女人的城市來,入贅入的十分熟練。

林語驚只覺得長得帥又會說話真是好,有這麽多傻子富婆願意跟他結婚。

把她送到這兒來的第二天,兩個人度蜜月去了,臨走之前關向梅微笑看著她:“以後妳就把這裏當做自己家。”

林語驚點了點頭。

“我兒子這兩天和同學出去玩兒了,應該明天回來,我已經跟他說過了,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讓他照顧著點兒妳,以後他就是妳哥哥,壹會兒我把妳的手機號給他,妳們自己聯系聯系。”關向梅繼續道。

“……”

林語驚並不是很想和她兒子聯系聯系,但是她更不想壹來就破壞掉這種表面和諧的家庭氣氛,所以還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果然,關向梅很滿意,又說:“有事也可以跟張姨說,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覺得拘束,大家都很喜歡妳。”

“……”

林語驚看了壹眼旁邊就差把“現在什麽野雞都能裝千金了”“吃軟飯的爹帶著他閨女來分家産”和“妳別想拿壹分錢”刻腦門兒上的張姨,覺得關向梅眼神可能有點兒不好使。

商場裏面冷氣開得太足,乍壹出來還是覺得熱,連雨都帶著熱氣,仿佛等不到落下就會被蒸發在空氣中。

林語驚沒什麽表情的看著雨幕,再次看了壹眼時間。

三點了。

她輕輕跳了兩下,活動了壹下站得有點麻的腿,手機鈴響起,是她昨天晚上剛存上的手機號,她那個需要聯系聯系的哥哥。

林語驚接起電話:“哥哥。”

男人似乎被她這壹聲哥哥驚住了,沈默了至少十秒鍾,才問:“東西買完了?”

“嗯。”

“我感冒了,就不去接妳了。”哥哥冷硬地說。

“……”

林語驚覺得自己給自己的定位挺准確的,她壹向是壹個很真實的人,不屑于和任何人弄假做戲,而且這人演技還這麽差。

不知道的還以爲您姓林呢,嬌花兒林妹妹。

她很關心他的病情:“嚴不嚴重,多少度呀。”

小姑娘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輕軟好聽,對面又沈默了十秒,聲音有些猶豫了:“四十。”

“……”

“我幫您打個119吧。”林語驚真摯地說。

火警消防電話,119。

男人把電話挂了。

林語驚放下手機,擡起頭來,看了眼外面雷霆萬鈞仿佛能砸穿了石板地面的大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林語驚的新家在別墅區,市中心,隔著兩個街區是壹片破舊的老式居民樓。

住這種大城市市中心的壹般情況下有這麽兩種人,壹種窮得只剩下壹個弄堂裏小房子的,壹種富得流油買二三十萬壹平米豪宅的。

車子開到壹半雨停了,空氣裏混合著泥土的濕潤味道,想到要跟她那個素未謀面體弱多病的“哥哥”和那個眼睛長在腦門兒上的張姨待在壹塊兒,林語驚氣兒都喘不勻了,直接在那壹片老式居民樓後身下了車,打算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迷兩個小時路再回去。

每個地方都會有這麽壹片兒,房子老,古舊的牆木制的窗,深紅色的油漆壹片壹片剝落,窗口拉出長長的杆子挂著各種床單和衣服,有種濃縮了這個城市最古老的底蘊和氣場的感覺。

林語驚穿過狹窄的弄堂往前走,果然,最外邊兒壹圈開著幾家低調中透著逼格的工作室店面,她簡單掃了兩眼,繼續往裏走。

晃晃悠悠邊走邊唱著海綿寶寶的主題曲,走到頭左邊壹拐,看見壹扇黑色的鐵門。

單開的門,純黑色,半虛掩著,門上用白色的油漆塗著壹串兒英文。

看起來有點像什麽鬼屋的入口。

林語驚腳步壹頓,走了過去,看清上面漆著的字母是什麽。

——TATTOO。

紋身的店?

鐵門不高,她墊著腳,裏面是壹個大概也就三四平米的小院,正對著壹扇木門,上面木牌子上刻著個很複雜的圖騰似的東西。

林語驚被這個從裏到外都寫滿了“我十分牛逼但我十分低調”的紋身店深深吸引了,她猶豫了幾秒,擡手,伸出壹根食指來,輕輕地推了壹下黑色的鐵門,嘎吱壹聲輕響,悠長,悠長的劃過。

那小院兒果然只有巴掌大,裏面的植物生長軌迹看起來都很狂野。

林語驚走到門口推門進去,屋裏光線暗,昏黃發紅光,深灰的牆,上面挂著紅色的挂毯和密密麻麻的各種紋身圖案,漂亮又精細。

她仰著腦袋看了壹圈兒,壹回頭,頓住了。

才發現這屋裏有人。

門後角落那塊兒,被門板擋住,視線死角,剛壹進來看不見。

深灰色長沙發,厚地毯,無數個靠墊抱枕亂七八糟丟著,沙發上坐著壹二三,三個人,長得都挺帥,屬于很有個性的那種帥哥,留著三胞胎似的髒辮拖把頭,紋著三胞胎似的繁複花臂。

三把花裏胡哨的拖把直勾勾地看著她,壹動不動,氣氛詭異,其中壹個還保持著壹手夾煙湊到唇邊的動作,就這麽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煙嘴兒懸在唇邊三厘米的位置,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拖把壹號的眼珠子動了動,從她的臉,往下,移到了她的衣服上。

林語驚不明白這仨拖把這種像是觀賞動物園大猩猩壹樣的神情到底是爲何,那新奇又詭異的眼神差點讓她以爲自己剛剛是唱著青藏高原裸奔進來的。

她就這麽被三個社會人刷刷地掃視了五六秒,有點尴尬地擡了擡手:“……海?”

啪塔壹聲,空氣重新開始流動,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的拖把壹號把煙咬進嘴裏,用他那條紋滿了花紋的胳膊肘往身後戳了戳:“倦爺。”

林語驚這才看見,這長沙發上還有第四個人。

不怪她眼神不好,幻之第四人腦袋上蒙著壹塊深灰色的毯子,壹直蓋到腰腹,下身壹條深灰色長褲,完全融入到了同樣顔色的沙發裏,肚子上還放著兩個抱枕,睡得壹動不動,還被他的拖把朋友擋住了大半,壹眼掃過去真的看不見。

這人被戳了好半天依舊沒反應,挺屍壹樣躺在沙發上,像壹具高貴的睡美人。

拖把壹號又叫了他壹聲:“沈倦。”

睡美人蠕動了下,從鼻腔裏哼出壹聲,靠著沙發背屈起的那條大長腿伸直了,翻了個身臉朝裏繼續睡。

毯子還蒙在腦袋上,看上去挺厚的,林語驚都怕他把自己給憋死。

拖把壹號啧了壹聲,扭著身子,兩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別他媽睡了,起來接客。”

睡美人清眠幾次三番被擾,又讓壹花臂猛男襲了臀,罵了句髒話,擡手撈了個抱枕朝著旁邊的人砸過去,聲音就像他的名字壹樣帶著濃濃的倦意,沙啞又不耐煩:“我接妳媽,滾。”

“……”

非常暴躁的壹個社會哥。

第二章 家養小奶貓

後來,蔣寒,也就是拖把壹號說起第壹次見到林語驚的時候,都會露出很神奇的表情。

“就穿著條小裙子站在那兒,那眼睛幹淨得跟玻璃珠似的,壹看就是個乖寶寶,和周圍氣質太不搭,”蔣寒搖了搖頭,“我他媽也有看走眼的壹天。”

但此時此刻,林語驚連他叫啥都不知道,腦子裏全是大寫的拖把壹號。

拖把壹號反應很快,在抱枕砸上臉的壹瞬間舉遠了煙,擡手壹擋,抓著抱枕手腕轉了壹圈兒抱進自己懷裏,煙重新叼進嘴裏,神情凝重:“好功夫。”

像壹個二傻子。

這二傻子壹副完全不覺得自己傻的樣子,見人叫不醒,轉過頭來笑眯眯地揮了揮手,配合著他的髒辮和大花臂,有種說不出的猙獰:“妹妹,不好意思啊,我們老大精神狀態不太好。”

“……”

林語驚不知道這人爲什麽就是有壹種能把“他精神狀態不太好”說得讓人覺得像是“他有精神病”似的氣質,她看了壹眼他舉起來朝她熱情揮舞著的手,又瞥了壹眼躺在沙發上睡得看起來像是死過去了壹樣的那位叫沈倦的社會哥——的屁股。

別說,還挺翹。

林語驚對這倆人有了壹個粗略的初步判斷。

不像是直的。

她點點頭,想說沒事兒,我就隨便看看,妳讓他睡吧。

結果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見拖把壹號單手抱著抱枕,另壹只手往沙發邊兒壹搭,胳膊肘再次戳上睡著的那位暴躁老哥。

沈倦昨天壹晚上沒睡,上午又出了門,剛睡了沒幾個小時,正處于睡眠不足情緒不穩定極端暴躁的喪失狀態,又被人第二次襲臀。

他煩躁又低沈的“啧”了壹聲,也睡不下去了,翻了個身平躺在沙發上,擡手將臉上蒙著的毯子壹把扯了。

有壹瞬間,林語驚以爲自己會看到壹個拖把頭四號。

畢竟壹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齊齊,髒辮紋身大花臂,情侶款,親密無間的象征。

結果深灰色的蓋頭終于被他給扯下來,社會哥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從外形上來說壹點兒都不社會,和他的好基友不怎麽親密。

甚至看起來應該也沒比她大多少,還是個少年社會哥。

少年社會哥漆黑的短發理得幹淨利落,單手撐著沙發墊坐起來,垂著頭腦,手臂搭在膝蓋上,衣服袖子卷著,露出壹截冷白削瘦的手腕。

他慢吞吞地擡起頭,漆黑的眼,眼型狹長稍揚,此時眼皮子耷拉著,散發著“老子不太耐煩”的氣場,

緩了大概十幾秒的神兒,他才眯著眼看過來。

大概是剛剛平複了壹下起床氣,倒也沒很暴躁的遷怒到林語驚,只擰著眉打了個哈欠,人站起來:“紋身?”

聲音裏帶著沒睡醒時的沙啞,還有壹點點鼻音。

林語驚隨口應了壹聲:“啊。”

“哪兒。”沈倦轉過身去,將剛剛蒙在腦袋上的毯子拎起來,隨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從背面看兩條腿筆直,長得讓人想吹口哨,黑衣服壓得有些皺,邊緣塞在褲腰裏,露出壹段皮帶。

林語驚視線不受控制的掃向他那被襲擊了兩次的、確實挺好看的屁股上,低聲無意識脫口而出:“這屁股……”

語氣似贊賞,似歎息。

空氣寂靜了。

拖把壹號二號三號再次被按了暫停鍵,機械地擡起頭。

沈倦回過頭來看著她,神情困倦漠然。

林語驚覺得自己聲音挺小的,就是自言自語的音量,不過這屋子裏壹片安靜,居然顯得有點清晰,她說出口的下壹秒就回過神來,對方轉身的瞬間已經迅速反應,四目相對時甚至調整好了表情,眨巴著眼安靜又無辜的看著他,似乎還帶著小羞澀:“就紋在——”她頓了頓,十分不好意思的樣子,“可以嗎?”

沈倦揚眉:“可以。”

看見了嗎!

看見沒有!多麽淡定!

不愧是見過世面的社會哥!

不就是紋個臀嗎!

人家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這牛既然已經開了頭,就有吹下去的必要和義務,林語驚心壹橫,開始翻看牆邊長木桌上的圖案冊子和亂七八糟散開的各種鉛筆草稿紙,假裝研究著弄個什麽圖案好。

畢竟這位暴躁的社會哥已經醒了,她還用“我就隨便看看,妳繼續睡吧”把人家對回去可能會挨揍。

“诶,”林語驚捏起了張上面畫著個其醜無比叮當貓的紙,不明白這麽壹堆高端精致作品裏爲什麽會出現這種十歲以下小朋友的作品濫竽充數,“這個多啦A夢好可愛啊。”

沈倦已經走過來了,簾子刷地壹拉,角落那壹片放著沙發坐著人休息區似的地方和外面的工作區域被劃分開,他走到她旁邊瞥了壹眼:“Hello Kitty。”

“啊?”

“這是個Hello Kitty。”

“……”

林語驚仔細壹瞅,哦,有耳朵。

那行吧,哈喽凱蒂。

她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這是家裏小朋友畫的嗎?”

沈倦又打了個哈欠,聲音很好聽,就是鼻音聽起來稍微有點悶悶的:“我畫的。”

“……”

兄弟妳別騙我吧?

妳告訴我就妳這個畫功真的是個紋身師嗎?

林語驚沈默了幾秒,決定換個角度:“那,紋身的位置不同,也會有什麽不壹樣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這個問題合情合理,總不會出錯了。

“疼痛,保養,都不壹樣,”沈倦靠著牆站著,無精打采拖著聲,“妳要是信風水命理,那就還有說法。”

“哪裏最疼?”

“皮膚薄的地方。”

“喔,”小姑娘縮著脖子,看著好像還挺怕的,“那哪兒比較不疼啊?”

沈倦也看出來了,這位朋友就是看他醒了,也不好意思再把他攆回去,強行沒話找話隨便問問的,幹脆連電腦都不打算開了。

他頓了頓,直勾勾看了她壹會兒,才似笑非笑說:“就妳要紋的那個地兒。”

林語驚:“……”

林語驚胡扯八扯的和沈倦聊了五分鍾,絞盡腦汁把自己腦子裏能想到的關于紋身的問題全都問了壹遍,掐著點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大大松了口氣。

到最後,兩個人已經沒有任何對話了,沈倦就靠著牆懶洋洋地站著,林語驚能感受到他冷清清的視線。

她也懶得理。

走的時候還是拖把壹號塞了張工作室的名片給她,讓她考慮得差不多了可以過來。

沈倦全程都保持著那壹個姿勢,站得像沒骨頭壹樣,依然壹副困得睜不開眼睛的樣子。

蔣寒剛准備關門,回頭看見他打哈欠,拍拍門框:“妳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地雷去了?”

沈倦坐進旁邊的懶人沙發裏,隨手從桌邊撈了個飛镖,半眯著眼壹邊又打了個哈欠壹邊對著屋子另壹頭牆上的黑色镖盤丟過去:“生活不易。”

綠色的塑料小飛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粗制濫造,末端還有塑料薄片的毛毛邊兒,“休”的壹下,飛過半個屋子穩穩地紮在镖盤上。

蔣寒看了壹眼,距離比較遠,跑過去兩步才看得清,小飛镖正正好好落在小小的紅色靶心上,半點兒都沒偏。

“我倦爺還是牛逼,”蔣寒不是第壹次見了,還是覺得歎爲觀止,離得遠,光線又暗,他在那個位置甚至都看不清靶心在哪兒。蔣寒回身過去把門關好了,趴過去小聲說:“剛剛那妹子,有點好看啊。”

沈倦看了他壹眼,沒說話。

“就,身上那個小仙女的勁兒,妳懂吧,和外面的那種裝的還不壹樣,是真仙。”

沈倦視線在空中停了停,腦子裏忽然竄出那位小仙女剛剛的樣子。

是好看,腿又細又直,皮膚白出了透明感。

就是空,眼睛裏什麽東西都沒有。

看著他的時候可能和看著地上的石頭也沒什麽兩樣,空洞洞的,左眼寫著“不在意”右眼寫著“隨便吧”,合起來就是“我是誰”“我在哪”“我到底在幹什麽”。

壹個情緒十分茫然,喪得很不明顯的頹廢少女。

總之,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那麽仙的。

兩秒鍾後,沈倦重新垂下眼簾,情緒也不高:“妳不是就喜歡蒸汽朋克風的麽。”

“什麽叫我就喜歡蒸汽朋克風?”蔣寒壹臉嚴肅捋了把自己的髒辮兒,“我欣賞壹切風格的養眼美少女,剛那個,也太可愛了,像個偷偷幹壞事兒怕被人知道的小朋友,我都能聽出她說話時候的緊張來。”

沈倦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蔣寒越說越覺得後悔了:“我怎麽剛剛就沒想到下手呢,我怎麽就給她的工作室名片呢,我應該直接私人加個聯系方式什麽的啊,多純多乖,家養小奶貓。”

沈倦擡頭瞥了他壹眼,覺得有些好笑的重複:“乖?”他視線落在木桌上端正躺著的那張其醜無比Hello Kitty上,“就這小奶貓,妳真下手,她能讓妳骨頭都剩不下。”

蔣寒覺得他完全就是對人家姑娘有偏見,因爲她的到來打擾了他大爺補覺,他往旁邊壹靠:“這種涉世未深的小仙女,寒哥撩起來自己都害怕。”

“哦,”沈倦長腿往前伸了伸,食指在桌沿輕敲了兩下,懶洋洋說,“妳撩。”

第三章 配不上我的臀

林語驚出了紋身工作室以後又逛了兩圈兒才往回走,天黑了大半的時候,接到了關向梅家裏司機的電話。

司機姓李,她只在剛下飛機那天見過他壹次,從機場到新家壹路上都很安靜,話不多,但是人看起來很好相處。

接到電話的時候她剛從藥店出來,小白塑料袋裏花花綠綠各種各樣的小盒子壹大堆,各種感冒發燒流鼻涕的。

哥哥討厭歸討厭,也不能真的天天跟他吵得山崩地裂。

林語驚手指勾著塑料袋子甩來甩去,單手抓著手機湊到耳邊,沒出聲。

她以前朋友也不多,走心的更少,發小兩個——陸嘉珩和程轶都是這邊通了那邊就直接自顧自霹裏啪啦開始講的人,所以她習慣性等著對面先開口。

安靜了兩秒對面始終沒聲音,她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補了聲您好。

“您好您好,”電話那頭也連忙回了句好,“林小姐,我是老李,沒什麽事兒,就是問問妳什麽時候回來。”

“我馬上回去。”林語驚漫不經心道。

那邊頓了頓,又說:“妳給我發個定位過來吧,我去接妳,天快黑了,小姑娘壹個人人生地不熟的,不太安全。”

林語驚頓住了。

她動作停住,擡眼掃了壹圈周圍的環境,半天才說:“不用了,那多麻煩您,我壹會兒自己回去就行。”

老李笑道:“什麽麻煩不麻煩,我壹個司機,就是幹這個的,或者妳拍張附近的照片過來,我都能找著。”

林語驚垂著眼,這邊兒的天氣不僅熱,雨後潮得像是泡在水裏,讓人壹時半會兒都難以適應,她答應下來,挂了電話以後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本來就在家附近不遠,沒幾分鍾,壹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路邊。

掃了壹眼車牌號,林語驚拎著袋子走過去,打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老李跟她問了聲好,她微微欠了下身:“麻煩您了。”

老李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不麻煩,應該的。”

林語驚沒說話,看著窗外陌生的街道,偷偷掃了壹眼前面開車的老李,穿著很正式的白襯衫,袖口發著洗不出來的黃。

車子裏壹片安靜。

老李咳了壹聲:“後天開學了吧。”

林語驚回過頭來:“嗯。”

“需要的東西買齊了嗎?還缺什麽跟我說就行。”

“沒什麽了,都買了。”

“那就好,還缺什麽就告訴我。”老李又重複了壹遍。

“好,”小姑娘聲音輕輕的,“謝謝。”

尬聊結束。

林語驚重新扭過頭去,看向車窗外。開始發呆。

她小時候經常會挨罵,林芝是個完美主義者,不能接受她身上的任何毛病,或者在她看來,她這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根本沒有優點,哪裏都是錯的,所有地方都是“跟妳那個爸壹個樣兒”。

而孟偉國根本不怎麽管她。

小時候,她還會沮喪壹下,會努力讀書考試希望林芝也能誇獎她壹次,會覺得難過委屈,會壹個人躲起來偷偷哭。

後來發現習慣真的很可怕,無論是什麽樣的事情,只要習慣了以後,身體和思維都會自然的做出反應。

就像她早就習慣了管教訓斥,糟糕的家庭關系和永遠不被肯定的眼神,也能熟練應對孟偉國的漠然,關向梅的虛僞,張姨防備不屑的態度,和她那位還沒見過面的哥哥的冷漠敵意。

但是面對來自這個還算是個陌生人的長輩的真摯善意時,她有點不知所措。

不習慣,也不太熟練,尤其是這種沒有第三個人在的環境下,除了道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車子很快開進院,停在門口,九月天沒那麽長,晚上近七點,天色漸暗,林語驚再次跟老李道了謝以後才下車,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壹半,聽見身後有個少年的聲音響起,聽起來非常不耐煩:“怎麽那麽慢啊?”

林語驚下意識回過頭去,發現不是對她說的,剛剛她沒看見,院門口不知什麽時候站著個少年,此時正往老李身邊走:“我都等了妳半個小時了,餓死我了。”

老李笑呵呵的:“餓了?走,回家了,晚上想吃什麽?”

花園裏地燈發出暖黃色的光線,映出兩個人有七分相似的五官。

少年沒注意到這邊的視線,擰著眉,還是不高興:“沒想吃的,隨便吧。”

林語驚轉身,翻出鑰匙開門進去。

偌大的房子裏安靜無聲,穿過前廳走到客廳裏,水晶燈光線璀璨又明亮,電視開著,茶幾上擺著洗好的水果,沙發裏沒人。

她忽然覺得非常煩。

那種有點茫然的煩躁毫無預兆,原因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突如其來得甚至讓人有點驚慌。

林語驚走到廚房,從櫃子上抽了個玻璃杯倒了杯水,冰涼的水劃過喉管,她長出了口氣,端著水杯站在中島台前看了會兒手機,才轉身除了廚房,准備上樓。

剛出來沒走兩步,壹擡頭,就看見沙發上多出了個人。

男人也正看著她,長得還挺帥,眉眼輪廓跟關向梅有點像。

林語驚用大概零點五秒鍾的時間反應過來,迅速叫了壹聲;“哥哥。”

她從小到大沒鍛煉出什麽別的本事,就是嘴非常甜,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讓自己變得特別乖。

果然,男人嘴角有些僵硬,似乎還抽搐了壹下,只是依舊沒說話,表情不善,眼神防備。

林語驚走過去,從袋子裏翻出個白色的小袋子,放到他面前茶幾上,小聲跟他道歉:“對不起,我下午的時候是開玩笑的,沒有故意讓妳打消防電話,但是因爲妳說妳燒到四十度了……”

“……”

傅明修臉更黑了。

林語驚沒看見似的:“妳注意身體,多喝開水。”

傅明修:“……”

傅明修氣得差點站起來。

“熱水,對不起。”林語驚飛快的糾正道,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像是看著什麽妖魔鬼怪似的。

對手服軟道歉的速度太快,傅明修覺得自己壹口氣就這麽卡著,上不來下不去,更他媽難受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林語驚已經兔子似的竄上樓不見了,傅明修拉過茶幾上的她放下的塑料袋子,看了壹眼。

裏面是幾盒感冒藥和退燒藥。

“……”

他突然覺得有點不自在,心情十分複雜。

有些時候,有些情緒是沒辦法控制的,盡管明白自己的無端排斥來得挺不講道理莫名其妙的,但是就是壹時之間接受不了,對這個空降的妹妹完全生不出什麽好感來。

還好她也沒有很討厭。

還不夠討厭?

這才第壹天,就又消防又開水的。

傅明修想不到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回過頭去確認了壹下少女確實上樓了,傅明修手裏的袋子往茶幾上壹摔,食指伸出來指著那塑料袋瞪著眼:“什麽意思?妳是什麽意思?溫柔刀是不是?想討好我?沒用!我告訴妳,沒!有!用!”

林語驚是被餓醒的。

醒來的時候夜幕低垂,夜光的電子鍾顯示現在才九點,她睡了兩個小時,上樓進屋倒頭就睡。

期間還做了個很驚悚的夢,夢見那個叫沈倦的社會哥拿著個電鑽似的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東西看著她。電鑽發出“滋滋滋”的聲音,沈倦面無表情地說:“把褲子脫了,我給妳紋個Hello Kitty。”

林語驚說:“不行,我屁股長得那麽好看,妳的Hello Kitty畫得實在是醜,配不上我的臀。”

沈倦說:“那我給妳紋個夜光手表。”

林語驚覺得比起餓醒,她明明應該會先被這個夢嚇醒才對。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先是發了壹分鍾的呆。

然後就是餓。

胃裏翻江倒海的,餓得難受。

下午從商場回來到現在,她就喝了壹杯水,本來是還想著吃個晚飯再回來的,結果老李壹個電話打過來,她給忘了。

林語驚歎了口氣,伸手端過床頭矮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又壹杯水灌下去,饑餓感有所緩解。

她重新躺回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怎麽著就想起了老李,和那個應該是他兒子的少年。

如果她是他,有那樣的壹個爸爸,那她是不是就也可以撒嬌,也可以發點小脾氣。

她忽然就知道自己剛剛爲什麽會煩。

她覺得羨慕。

林語驚感覺自己現在挺莫名其妙的,她從來都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大概是換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境,還有即將面對的陌生的生活都讓人太沒安全感,所以整個人都變得敏感了不少。

畢竟是離開了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甚至包括林芝和孟偉國離婚這件事,對她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影響。

以前再不堪,好歹還是個家,現在她連家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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